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刘文安 [楼主] 发表于:54天前
文史总编

卞之琳:苦恋北大才女10年



    卞之琳:苦恋北大才女10年,为她写的诗无人不晓,她却称:不敢惹
    你站在桥上看风景, 看风景的人在楼上看你。 明月装饰了你的窗子, 你装饰了别人的梦。——《断章》卞之琳
    1931年某天,徐志摩飞机失事,葬身于大雾之中。曾得其襄助的卞之琳听闻这场悲剧的背后,仅仅因其要赶赴一个女子的演讲时,颇觉不可思议:
    “太痴了,若是我,怕是做不到的。”
    多年以后,他才知道这句话说得太早。而他在那段欲罢不能的情感中为那位女子作下的诗,也不知曾装饰过多少人的梦。
    1933年秋,某日,北平西城达子营28号的沈从文家里一阵笑语,卞之琳如往常一样,轻轻推开门进去,这一次张兆和竟亲自迎上来笑道:
    “之琳,你来得正好,给你介绍个朋友。”
    一位踏着羊皮小靴,身着呢子外套,头戴小红帽的少女轻轻扬起头,朝他嘴角一扬,就完成了见面仪式。自此,那顶小红帽便如一团火,永远在他心中跳跃着。
    这一年,他22岁,她18岁。
    她就是张充和。
    彼时的卞之琳,应该只知道这是文坛大佬沈从文的小姨子,却不知在沈从文费尽苦心追求他的夫人张兆和前,叶圣陶一句话让多少人对张家姐妹心驰神往,他说:
    “九如巷张家的四个女孩,谁娶了她们都会幸福一辈子。”
    张充和就是张家四姐妹中,最小的一位。
    1914年,上海,张充和出生了。但是新生命的到来没能换来周围一丝笑语,反而是唉声叹气和抽泣之声。在她之前,母亲已经生下了三个姐姐,显然,在父母亲对生儿子的强烈期盼中,她的到来显得多么多余。
    所以,她长到8个月时,在叔祖母的请求下,父母将她过继给了这位老太太——。
    识修出身大家,乃李鸿章侄女,只可惜命运坎坷,人至中年丧夫失子,此后一心向佛。她决定要将张充和培养成才女。
    自此,张充和与三个姐姐接受了完全不同的教育。她三岁背诗,七八岁作诗,小小年纪便临碑临帖,每日雷打不动从早上八点学习至下午五点,中间休息一小时。十年如一日。
    叔祖母为她招罗最优秀的师资,开出的薪资足够养对方一家七口。
    至16岁叔祖母去世,张充和返苏州和父母亲生活时,她的国学已如山高水深,不可估量了。
    张充和显然是非常幸运的,若非不是跟了叔祖母,想来她在家中不过一个三姐一样的小透明,父母亲早在两个姐姐身上透支了心力,再无暇顾及后面的女儿。所以,三姐张兆和才会养成固执孤介的脾性,而她不仅获得一身古典才学,还性情坚定和果敢。自此,两位姐妹的不同结局早就定下了。
    1933年9月,曾经说过“我顽固地不爱他”的张兆和,终于屈服于“乡下人”沈从文的情书攻势,两人结为秦晋之好。作为小姨子的张充和北上参加姐姐的婚礼后,暂时在北平住了下来。
    张充和哪里知道,她原打算的短暂驻足竟会撩动一个人的心弦,而且长达10年之久。
    次年夏,在家人们的劝说鼓励下,张充和参加大学入学考试。应考科目为国文、史地、英语和数学。
    很不意外的,不曾接触过数学的张充和考了零分,然而满分的国学成绩惊动了胡适,在其奔走争取下,她被破格录取进入北大国文系。
    这令前几年就已进入北大外文系的卞之琳兴奋不已,在他看来,这是他接近女神最好的机会。
    两人渐渐熟悉后,卞之琳发现,女神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高冷,虽然浸润古典文学之中,但快言快语,丝毫不见“婉约”做派。而这恰恰是优柔寡断、敏感自卑的卞之琳所欠缺和渴望的,使他对张充和越发仰慕起来。
    可是,张充和对自己态度如何,他却无法确定的,这可难倒了卞之琳,想要捅破那层窗户纸,可是如果她没有那层意思,因此讨厌自己,那该如何是好?
    他想到了写信。
    给心爱的人写信,在此之前早被沈从文玩得如火纯情,而且战绩斐然。
    虽然同是朋友,同是爱上一家姐妹,同是通过信件表达感情,可是,卞之琳与沈从文完全不可同日而语。沈从文当日为了追到张兆和,可谓使出浑身解数,全校师生无人不知,最终抱得美人归。
    而卞之琳呢?更多的是站在远远的地方,小心翼翼看着他的心上人,他在信中只会写一些琐碎的小事,试图借此隐喻他的心思。
    显然,这种含蓄在爽朗明快的张充和面前,根本不值得理会。
    他给她写了近百封信,都如泥牛入海,杳无回音。
    上世纪30年代初,张元和与张充和在苏州
    张充和的各种置若罔闻,让卞之琳又羞愧又懊丧,所以在大学毕业后,他逃离了北平前往保定谋职,试图就此掐断还未泛滥的爱意。
    可是啊,爱情这种东西,就跟咳嗽似的,越想压制越爆发得厉害。不久,他便守不住那颗躁动的心,提起笔就给她去信,信中一首诗,写尽一个男子偷偷爱慕一个女子的心情,可他只能远远看着她,不敢上前表白,而那女子却浑然不觉。
    这首诗便是脍炙人口的《断章》。
    自始至终,他都没提过那个字。他自觉她能体会,可是她早已感到些许厌烦,她和姐妹们抱怨,这个男人实在“婆婆妈妈”,惹人讨厌,更别提有任何感觉。
    1935年,张充和因骑自行车意外住进医院,却因此检查出肺结核。遂赶忙南下苏州养病,就此辍学,而在她看来,北大原本就是稀里糊涂考上的,所以并不会因此感到可惜。
    次年10月,因母亲病逝,卞之琳回老家海门奔丧,顺道前往苏州探视张充和。而张充和则以朋友身份陪其游览些名胜古迹,权作地主之谊。
    这是她离他最近的一次,他心中被欢喜填满。然而在爬天台山途中,累得瘫软的她询问他能否拉她一把时,他却不敢伸出手去。独留她一双纤细的手定在半空中,抽了回去。
    他的心里,张充和宛如一位神圣不可侵犯的女神,连碰一下她的手臂都是亵渎。
    紧接着,腥风血雨铺天盖地,两人各自漂泊。至1937年8月,卞之琳才在朱光潜的推荐下,进入四川大学外文系担任讲师。
    刚抵达成都,他便给她写信,邀请她也到成都谋职。
    张充和果然来了,但因为暂时找不到合适的工作,她暂住于二姐家中。
    这段期间,同为异乡客的两个人通信频率多了起来,海阔天空,无所不谈。
    上世纪30年代初,张充和在苏州虎丘山下
    同为四川大学的几位教授看出卞之琳的心思,便撺掇他定期请客,他们则在酒席上各种暗示打趣两人,张充和才去几次便反感至极,劝说卞之琳莫再赴这等无味之席,卞之琳却碍于情面,不能拒绝。
    被惹恼的张充和就此离开青城山,避走于重庆。
    这种突发情况,显然不在卞之琳预料范围中,不知所措的他,最终也逃离了成都。主动申请访问延安,试图想借此逃避悲伤的现实。
    这一年是1938年。
    可是他高估了自己,与张充和的距离并不能冲淡他对她的思念,反而越感强烈。可是身处战乱之中,往往一转身就是一辈子,他觉得不能再等下去了。
    五年后,从延安回来的卞之琳,马上前往重庆,跟张充和表白。
    结果可想而知,张充和拒绝了。但是答应保持纯洁的朋友关系。
    卞之琳的苦恋,朋友们有目共睹,在遭到拒绝后,卞之琳与朋友相聚时,喃喃自语:
    “少年掉牙齿自己会长,中年脱牙没法长全;少年失恋,容易补全,中年失恋才真悲伤。”
    可是他仍旧无法从这段感情抽离出来,他坚定地认为,之前的种种行举或许实在难以打动张充和,所以他决定用英文写出一部长篇小说,用于诠释自己的爱情。他为这部小说取名《山山水水》。
    每每有人问起这小说的进度,他会非常慎重表示:
    这要经过她同意,才能发表。
    而在旁人看来,这于张充和而言毫无意义,沈从文对此曾说:
    “这对于那个女孩子是不能成为如何重要问题的。”
    沈从文异常清楚的知道,张充和就是张充和,她不是张兆和,对于一开始不爱的人,就会顽固地不爱下去。并不会因为对方的死缠烂打丢掉原则。他只能做她的欣赏者,想要走进她深幽的内心简直是痴心妄想。
    自初见动心至惨遭拒绝,他用10年时间演绎了什么叫“自虐式的暗恋”。
    张充和初到美国
    1947年,应英国文化委员会邀请,卞之琳赴牛津大学访问。在此之前,他需要到回南方办理手续。
    回到南方,他又不自觉顺道至苏州,与张充和话别。这一次转身,便是“此恨绵绵无绝期”。
    在他远赴英国不久,张充和北上住在姐夫沈从文家里,在这里她遇到了一位英气儒雅的异国男子傅汉思,两人仅相识一年便决定一起并肩下半生。
    1949年1月,张充和仅带几件换洗衣物、一方古砚、几支毛笔,于上海登上一艘客轮,与汉思赴美而去,自此山高水远,归途渺渺。
    在离开的张充和夫妇身后,是一阵巨大浪潮,沈从文不幸被卷进其中,日夜被声讨,濒临崩溃边缘。最后不得不住进医院休养。
    而卞之琳在回国后,得知他苦恋多年的张充和已经嫁做人妇,且远渡重洋,懊恼不已。他甚至在给巴金的信中,不仅将北京称为“一向喜欢而为深恶痛绝的地方”,还埋怨上一度有恩于他的沈从文:
    “从文糊涂,暂在医院休养,害得三姐很苦。私交上讲他实在太对不起我,我是我总不愿对不起人家,出于不得已,我还是要去看他……”
    自始至终,卞之琳都看不清一个事实,那就是:爱情这种东西,讲究的是两厢情愿!若非心生欢喜,旁人再怎么撮合,也无济于事。
    直至1955年,在情感世界中漂浮不定的卞之琳,在友人的劝说下,才与女编辑青林结婚。彼时,他们已经相识了七年。张充和也结婚了七年。
    两人一娶一嫁,相隔一个浩瀚无边的太平洋。
    2004年,张充和在苏州举行个人书画展
    多年以后,在被问及这段情感时,张充和说出不愿接受的理由,她认为卞之琳为人孤僻,敏感而收敛:
    “不敢惹,一惹就不得了”。
    从张充和幸福的婚后生活来看,她的选择是对的,她与卞之琳,一个明朗活泼、爱恨果决;一个犹豫不定、内敛沉闷。一个学术气质,一个是诗人气质。他们就如两条轨道上的列车,非要勉强交集,便只有互戕。
    再看张兆和的婚姻,因为一时感动心软,草率决定了自己的婚事,以至婚后面对种种不适,也只有对月长吁,悔之晚矣。
    不知晚年的张充和,遥望姐姐张兆和的种种狼狈。会不会感谢当年坚持和笃定的自己呢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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