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刘文安 [楼主] 发表于:2017-02-26 10:08
鄌郚总编

俺爷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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刘文安 [1楼] 发表于:2019-03-25 21:34
鄌郚总编
  俺爷
  天不暇年,就在丙申年春暖乍寒之际,俺爷走完了他的人生历程,享年八十二岁,无疾而终。俺爷经常念叨俺刘家历来老人寿限不长,能活过六十就不错了,其实那是旧年代,现在的老人活命都很长。他也经常唠叨,秦始皇时,人过六十不死活埋,有时还不经意地撂下一句话“早死早托生”。
  念念一道白光闪过,我相信灵魂真的存在。但我没有指望俺爷俺娘能转世托生,但却我一直坚信,俺爷去找俺三年前过世的娘去了。想想神灵无所不能,我也一直以为,俺娘俺爷幽居在一个很神秘的地方,俺爷依旧在侍弄他的花草,俺娘也时常在焚香念经。只是阴阳两隔,他们已经找不到回家的路。抑或又在某一个时空创建了一个美好的居所。冥冥之中,也许他们能透过云彩,或穿越时光来看我们,可我时常望着天空发呆,我真的想娘爷了,他们的音容笑貌不时的浮现在我的眼前。
  俺爷出生在民国二十四年,祖上是耕读之家,在鄌郚街开办了永增铺号,开当铺。俺爷爷却是个百无一用的文人,教授私塾,一生以写字为生。俺麻麻是汶河崖大王庄的,听老人们讲庄里有个煎饼会,俺亲麻麻能用两盘鏊子摊煎饼,只是在俺爷才二岁时就生病过世了,留下了一个苦命孩子。俺爷一生好酒,喝醉了就唱“小白菜,地里黄,三岁两岁没有娘。”每次都是唱的抑扬顿挫,泣不成声,这歌声一直飘荡我年幼的记忆里。我的后麻麻对俺爷不好,俺爷也从来没有提起过,他说俺二麻麻过门一直看护着他。不敢回自己的家,俺爷是在俺二爷爷家长大的。不管跟着谁,终究是长大了。俺爷很感激俺村一个爷爷刘起堂,刘起堂医术高明名气很大,后来被民国昌乐政府安排在马宋乡干了乡长。俺爷从小玩狠斗勇,熊孩子一个,经常撇石头打瓦,有一次不幸被皮兜子击中,患上了破伤风,危在旦夕,俺爷说褂子就穿上了,准备入殓。恰好起堂爷爷从马宋回家碰上了,连忙配了一副中药,用筷子撬开俺爷的嘴,将药汤灌进去,俺爷又活过来了。俺爷当时已经走到了生命的终点,后来老是说活一天捡一天,可以理解成这是俺爷生性达观的根源。只是这个起堂爷爷生不逢时,因为干过乡长解放后被枪毙了。他悬壶济世,布恩施惠,当时为他求情的人很多,联名请愿也没起作用。
  俺爷从小跟着二爷爷混迹在市井之间,没有上一些学,识字也不多。只是过年的时候就回家给俺爷爷拽着对子纸,俺爷爷毛笔字在鄌郚写的最好的,一进腊月就给人写对联,一直写到过年,自家的对联也是除夕晚上写了才贴上。俺二爷爷生性好赌,时常输的分文不剩,过年了,俺二麻麻就从院子里挖出一小罐面粉一家老小包馉饳过年,这是俺二麻麻偷着藏起来的。为了求生活,俺爷学了木匠,师傅是同庄的一个大爷叫刘铭琢,刘明琢跟河西的钟献恩,北鄌郚那边的丰子谦并称鄌郚三大匠作,都是精工细作,刻龙雕凤的细木匠。俺爷十八就拜师学艺,三年出徒,暂时有个比较稳定的生存条件。据老人们讲,俺爷的拿手活就是拉闯锯,一气呵成,无人能敌。俺爷干了半辈子木匠,踩过百家门,吃过百家饭。家有万贯不如薄技随身,俺的家庭一直过得很宽裕,1968年,我出生的那年,家里就有自行车,收音机和马蹄表,在那个年月里,俺家的自行车帮着村里接了不少新媳妇。我记得那时候俺爷一天挣一块五毛钱,还要向大队里买工分才能分到粮食,每每到了年底,来还账送钱的很多,那时候人情敦厚,重情重义,“有钱钱见人,没钱话见人”,有的还捎着礼品答谢。大鱼挂在屋檐下,令全村的人羡慕。在艰难的岁月里并不艰难,我是家里的独生子很受娇惯,只要是逢四排九大集就给我买好吃的。我记得上小学一年级时,我啃着潍坊杠子头在学校办公室里耍,有伙伴吆喝我,我把才啃了两三口的火烧,一扔就跑了,当时有个杨老师,惊得嘴都闭不上了。八零年我去昌乐,俺爷都是给我一张大团结,说是穷家富路,至今有两个还记得给我十元钱的情景。在那个年代十元钱,可能不是个小数字,猪肉才五毛三一斤,至今两个小伙伴还在眼馋,一直说道。因为父亲有手艺,俺家大集体时就没有难为着,只是过年的时候会买很多粮食备春荒。
  我从小就很受宠爱,听俺婶子说,当时俺娘怀着我的时候,俺爷就发了狠话,要是再不生个男孩,后果是很严重的。为了生儿子,俺二姐叫格格,实质是隔的意思,跟盼弟,梦弟的意思差不多,虽是不着调,俺爷的盼子心切是天塌地陷型的。在雪飘万里的时节我出生了,简直是天大地大,都松了一口气。我从小就是个娇生惯养。俺爷把所有的情感和信仰都寄托给了我,简直是是个封建家长的蒙昧。我只能默默承受着一切。
  俺爷上学少,却很羡慕俺爷爷是饱学之士,从他的灵犀中始终感受了一个文人的尊荣是不可抗拒的,他是个木匠,他的期望就是我不能跟他一样,应该像他亲爷一样饱览群书,受人尊敬。惭愧的很,我是个农家的孩子,却一直没干过农活,说起来真不怕让人笑话,一旦放了暑假,家里的农活都是两个姐姐帮衬,俺爷会过来问道,你是在家里看书还是去拉车子,我总是说在家读书,我的狡黠是无耻的,我知道农活很累。我就在家里看书,我的两个姐姐像牲口一样拉车子,我是个混蛋,我从来没有觉醒我的选择是卑鄙无耻。我真的没干过农活,俺爷爱子心切,一直在跟我讨价还价,我总是一样的回答:我读书学习!简直是一副地痞无赖的嘴脸。俺的两个姐姐就去干农活。我不干农活后来引起了公愤,俺爷为了遮人耳目,就分派我扛着锄去马驹岭玩,特别强调绝对不能去地里除草,其实我真的不知道自家的地在什么地方,即便去了,锄地谈不上,绝对是搞破坏,我就扛着锄去马驹岭玩够了再回来,俨然是个荷把锄头在肩上,暮归的老牛是我的同伴。
  我是在娇宠惯养中长大的孩子,我真的感觉自己很畸形,不接地气。我几乎是在书中泡大的孩子,小时候我的课外书多,只要是买书,只要是为了学习,我所有的要求都是合理的,天经地义的,俺爷从来都是无条件的服从。记得1987年,我从报纸上看到有一款快速阅读器,定价36块钱,我很想买,就跟俺爷说了,当时他没钱给我,第二天直接给我送到学校,,买回来之后才知道是个骗局,我一直没跟俺爷说。俺爷就像所有的父亲一样,他们的信仰就是望子成龙。不管多大的苦,多大的累,他们都是默默地承受一切,他们父辈的的艰难,演绎为缺衣少穿的叛逆,只是为了圆满自己那份清浅的张望。我们劳苦功高的父亲,才是我们心目中男神!
  后来父亲的工钱从七几年的一块五,到八几年的五块,后来到了二十块,我家总是有钱花,因此从小没耽着花销,最大的误会就是把我养成了大手大脚的习惯,我平风正浪地上完了初中,又复读了一年考入了昌乐三中,高一还学点功课,到了高二就散了心,恰好到了高中毕业,昌乐开办劳动技工学校,学烹饪专业有转户口指标,但是学费昂贵6000元,我就报考了,以倒数第二名的成绩被录取了。这笔昂贵的学费,必须取借完成,只能求亲告友。八九年的六千元不能不说是个天文数字。能盖两套砖瓦房,还用不完。是一个四级工,不吃不喝五年的收入。我毕业分配到国营企业就是固定工,四级工三级厨师,固定工与正式工相比就是能给父母报销药费。为了上学吃公家粮,我觉得对家人特别地亏欠。我并没有为家人做什么贡献,倒是为家人填了不少麻烦,那是个不宽裕的时代。
  俺爷是个很勤快的人,俺家有一条独立小巷,西边有一个空场。俺爷就领着打了一口井,开劈成了小莱园种上了时令菜蔬,他都醒起来一早浇完菜园再去干木匠活,他总是有着使不完的劲,有时候象机器一样,曾经有一年,俺家在钓鱼台地那边种了半亩西瓜。水源成了问题,就靠他一个人推水浇灌,要知道,水在沟底,他必须先用桶把水从沟底提溜上来,再灌进水灌里再推着车子辗过崎岖不平的小路,再将水倒入瓜地,俺爷曾经借着星光,一晚上推了四十车子水,当年的西瓜长的精壮青翠,只是碰上了雨天气,西瓜被部队以三分钱一斤买走了,不卖的话,一个子也见不到,从此俺爷再也没种过西瓜。我深知他呕心沥血的付出,只是不让人笑话。
  俺爷年青时就背着箱子走乡串户干木匠活,吃过了百家饭,那时候家贫人好,伺候木匠吃饭,顿顿有酒伺候,格外盛情,那是个说没有谁家也没有的年代,记得有一次我去找俺爷,快晌午啦,也留下我跟着吃饭,那家包了一盖垫水菲菜水饺,还给我搅得麻汁,对我大献殷勤,还有一年俺爷捎我去干木匠活,正好是过寒食,很多给我送鸡蛋,三三二二的,攒了满满的一瓢,我认定俺爷干木匠是很受人尊敬的职业,俺爷因为干木工耽不着吃喝,俺家也跟着沾光,日子一直很好,俺家里经常有凑堆喝酒的,我也跟着上桌,虽然好吃好喝,至今醒悟,那确实是个输败的溺爱之举,俺爷一直对我很娇惯,回想起来真的渐愧至极。即使俺爷俩一块喝茶的时候,也都是我喝一碗,他给我斟一碗,一点也不给我勤快的历练,当我走向社会,我在待人处事方面反应相当迟钝,经常让我颜面扫地,羞渐不己。我干过多次办公室全部以倔固告终。我的苦不堪言都是娇惯的恶果,真得不能让人谅解。俺爷脾气很倔,性情暴戾,即自高自大,又刚复自用,令人费解,在干木工活学了很多巧话,他虽然完小没毕业,却执着于识文解字。养子强如父苦父挣钱,养子不如父,挣下是枉然,在长久的岁月里,俺爷认定了这个理,对我倾注了大量的心血。我从小学到高中,极力供备寄望我能学有所成,可我还是辜负了,我因为迷恋读书,到了高中致力于经济学术,把学习课程都荒废啦,直接把自己引向了歧途,心高天大,也过早地走向了社会。我很纠结于自己非常规的学业生涯,没有致力于更高的层面,读书求博览,只为才情所困为志趣所困,我真的辜负了俺爷的期望,在此我深表歉意。后来考技校,我只是通过一个月的强化复习,当时有同学戏说我,学了这一个月的比学了一年的还多。我竟然以倒数第二名的成绩考取了。那个年代铁饭碗是很吃香的,端上铁饭碗就是鲤鱼跳龙门。在别人艳羡的目光里,我拿着高昂的学费上了技校。却没有多的人知道上技校我人生的一大败笔。我们感激父母对我们的养育之恩。但我一直为父母和家人的付出深感不安。这是流淌在我内心深处的一份泣血的情愫。内心的强大更在于我深藏的呐喊和缀泣的声音。我欠俺娘爷的格外的多,多的重负不堪。另一个方面,这个认知给予自己真莫大的宽慰,不致于沉入为人父母的负累。这智言慧语与责任无关,与担当无关却充满了正能量,俺爷一生乐观地生活,积极向上,他喜欢养花养鸟,还喜欢根雕,唱歌也是他的最大爱好,并且养成了用笔记事的习惯。他的乐现幸福的基因来源于一首诗,人见白头嗔,我见白头时,多少少年亡,不见白头时。他就是这样达观畅亮。在他的晚年,他制作了不少艺术根雕,他总上摆在墙头上炫耀。总是引来一切赞美,他便乐此不疲,像一个孩子一样显摆自己的玩具,每买一盆好花,他就搬到大街上去,每天一早一晚总是搬来搬去。有时还嘴里念念有词两耳不闻窗外事,闲来无事搬石头。他把一心只读圣贤书改了。  俺爷待人接物很机敏,完全不同于俺爷爷和我的拙固,俺爷爷长于书法,名声在外。从学识上干个书记员和帐先生不在话下,只是不善于待人接物,成了阻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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