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刘文安 [楼主] 发表于:2017-02-26 10:11
文史总编

俺娘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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刘文安 [1楼] 发表于:2019-03-25 21:33
文史总编
  紧紧抓住娘的手
  高尔基说:母亲,是唯一能使死神屈服的力量。
  人有旦夕祸福,我娘病倒了,这是我始料不及的,我娘身体一直很健康的啊,总以不吃药不打针为荣,这么多年的《合作医疗》从来没有用过,病来真是如山倒,这么说,娘啊,都怨我,都怨我啊,自古有“罪孽深重,祸延父母”之说啊。我娘出生在民国34年,至今已走过70年的人生历程,她是一位和蔼慈祥,烧香念佛的的母亲,我娘就跟我们这代人的母亲一样,颠簸在社会动荡的大潮中,历经岁月的艰难困苦,从互助组到人民公社,从大炼钢铁到文化大革命,农业学大寨,三年自然灾害……白天上坡干活,晚上推碾做饭,吃过了多少苦受过了多少难,几乎没有不挨过饿的。有的甚至在死亡的边缘上徘徊过,我们这一代的母亲是最勇敢、最顽强、最美丽的英雄母亲,在她们的身上闪耀着母狼一般,无比温柔与刚强的母性光辉,我娘从小没上过学,她自己说在家放猪、干活,帮衬家中的织布家业,直到18岁就嫁给了我的父亲,一个游走在乡里的木匠,那个时候,我的父亲从江西砍竹子刚回来,从此就有了我们的家。
  1968年,我出生的那年,我家搬进了新房,说是新房其实是土坯的那一种,后来又添了一个妹妹,我们一家六口居住的这里,不愿提起的是我妹妹后来生疹子没了,记得那是一个寒冷的冬天,外面下着大雪,我的父母和两个姐姐坐在炕上,用被子盖着脚在哭,苦的很是伤心,我的母亲就像一只母狼,干嚎的心都碎了,连我这么小也跟着抽泣,娘啊,失女之痛,我们真的想不出,对您来说是怎样的一种切骨之痛,我的妹妹没有抓住娘的手,就夭折了,甚至还让我记不起她的小模样,她还不懂事啊,她还是个无辜的孩子,然而突如其来的传染,夺去了她稚嫩的生命,宛如一朵雪花,消融在浮云那端,去了茫茫雪国,从此了无痕迹,那一年是我家有史以来最寒冷的冬天。
  我们姐弟几个陆续上了学,我的父亲依旧干木匠活,我娘就到生产队里上坡挣公分。好分点粮食养活我们姐弟三个,每到年底,我们家没有余粮,只能靠父亲挣来的钱去买粮食。在我幼小幼小的记忆里,除了置办点年货,我母亲就带着父亲把多余的钱全部买成粮食,从集市上推回来,堆放在西屋的炕上,以备年后春荒。紧紧拉住娘的手,在饥馑的岁月里我们没有挨饿,虽然吃的时粗粮淡饭,娘总是起早贪黑的忙碌着,为了拉扯一群孩子,她无怨无悔的历经艰难的跋涉,养育着我们,咬紧牙关顽强度日。紧紧拉住娘的手,我们没有饿肚子,是娘为我们撑起了一片天,让我们度过了无忧无虑的童年 。
  在我的记忆里,我娘生过一场大病,竟是神经病,医学上称为精神分裂症。我的父亲是个木匠,三岁两岁没了娘,很受社会的挤兑和冷漠,缺失了博大无私的母爱,因此性情尤为暴戾,经常跟俺娘打仗吵吵,我母亲软弱不争,经常被我父亲欺凌的哭哭啼啼的,我们年小,没有能力保护俺娘,1976年的那年,俺娘疯了,那年我才八岁,我娘被送进了医院……有一天,我放学回来,俺娘回来了,我看到杨树纸上布满了艳红的棉絮,我娘硬是叫我跪下磕头,后来我才知道,我娘信了仙家,家里也按上了香案子,专门伺候神家,我娘有时候也出去给人家治病。按庄户人家的说法就是“神婆子”,那时候我娘才三十六岁。由于父亲是木匠,我的家一直过的很殷实,在全村里也是数一数二的,我娘把生下来的时候,家里就有国防牌自行车,红灯牌收音机和马蹄表。我隐约的还记得,大人都出去了,我在家看顾妹妹,妹妹醒了后老是哭,我就拧着闹钟哄她,叮铃铃,叮铃铃……,直到家里人回来。直到我上初中的时候,木匠活不好干了,我家就承包了苹果园。才得以供备我上完了高中,直至考上了劳动技工学校。
  我是个不肖之子,辜负了娘的期望,我考上了技校,面对高额的学费,是我娘带着我筹措了六千元,让我上了技校,学了烹饪专业,吃上了公家粮,分配到国有单位,可是好景不长,企业改制后,我成了下岗工人,怎么不叫我娘牵肠挂肚,我呢,流浪社会,荒度时日,直到我39岁的那年才结了婚,我娘心里的一块石头也落了地,我颠沛流离的生涯,就是我对娘最大的不忠不肖啊,后来我致力于地方文史编着,没有给家庭带来多少收入,我感到特别亏欠我娘,我娘一直帮衬着我们这个三口之家,有什么好吃的好喝的都贴合给了我和孩子。我真的想尽快摆脱窘迫的现状,过上丰实的日子,至少不会让我娘惦记在心,然后多买些好吃的孝敬我娘,“养儿图防老,种树图歇凉”,让我娘好好的夸夸自己的儿子有出息,不用我的姐姐们操心,就能尽享晚年,谁曾想到在我美好的愿景里,我娘,竟成了一支即将燃尽的蜡烛,在暗夜里散发出微弱的光,我真的好怕,会有一阵风,不经意地将这点光黯然熄灭。
  娘啊娘,你躺在病床上,你消瘦了,你今年才七十岁啊,娘,病魔就这么残酷无情,吞噬着你的生命,医生告诉我,你患的是肺Ca,你知道我有多么震惊吗,简直是天塌地陷啊,苍天啊,你凭什么让我娘患上这样的重症,我娘是一个多么善良、多么软弱的母亲。她无比虔诚,敬畏仙灵,不忘烧香敬佛,念念清茶三盏。她无时不指望着仙灵,为世间爙灾祈福。娘躺在病床上打着点滴,总是说打针吃药就好了,看到她幼稚的样子,我真的想放声大哭,娘啊,你知不知道,没有什么能挽留你的生命,你就像一炷香,快要燃到尽头了啊娘,可我们又不敢告诉娘,怕娘知情后,受不了这样的打击,可是她总是念念叨叨,这下可好了,我有孙子了,我不用挂念我的儿子啦,我好歹的看着文安成了人,有了孩子,我什么都没有好牵挂的,就是你爷,一个快八十的老头子了,我最放心不下。娘啊,你胡说些什么啊,你怎么知道你个快死的人了,我们都盼望着早日好起来,虽然我们在欺骗自己,我们一想起自己生命中最亲的亲人,即将里我们而去,我们的心就像被掏空了一样,我们就不断的劝慰娘,娘啊,现在医学技术发达了,没有治不好的病。我娘总是点点头,便陷于了沉思,我不知道我娘在想什么。我真想知道我娘想什么。
  人们都说有天堂,我宁愿相信有天堂,有那么一天,我娘从人间蒸发了,她会化作一缕祥云,飘上天堂,圣经宝典告诉我们“生就是死,死就是生”,死亡对我来说真的没有什么可畏惧的,然而当我们面对亲人死亡的时候,我又一种说不出的痛,像锥子一样刺穿自己,我不觉满目泫然,潸然泪下,娘来到这个世界上,把我生下来,养育成人,赐予我们生命,无时无刻不挂念着我们,我们是母亲最可宝贵的礼品。当母亲即将走向生命的尽头,走向另一个陌生的世界,从此阴阳两隔,不再相见,那是一种怎样的绝望。娘的影子布满了我的时空,时时牵绊着我的心绪。
我想紧紧抓住娘的手,告诉她,我有多么的爱他,离不开她,舍不得她啊,当我紧紧的抓住娘的手,我会看到她的微笑。她的含泪的微笑,像一朵静静的白菊,开出最美的颜色。娘啊,假如没有了你,你的儿子会不会是被撕碎的灵魂,从此孤苦的游荡在荒芜的旷野,不!娘,娘,你不能离开我们,我们真的离不开你。有你,我们就是永远长不大的孩子

  二、
  娘啊娘上西南,宽宽的大路长长的宝船。
  娘啊娘上西南,骝骝的骏马足足的盘缠。
  娘啊娘上西南,你甜处安身苦处花钱。
  ……
  农历癸巳年七月廿二日申时,我娘过世了,我娘在人世间走过了七十年的历程,放眼长天万里,我看到了我生命中最熟知的身影,踏着祥云飞天而去,那就是俺娘。她没有欢乐,没有忧伤,就像一颗流星散落在了天边,从此在美丽的星空中多了一颗耀眼的星辰。俯瞰苍茫大地,我看到了我生命中最亲近的影像,化作青山绿水,蜿蜒入沧溟,那是我娘,她是那么的蔚蓝透亮,是我生命的深泉在涌流,娘啊,神灵在天,入土为安!
  “天有不测风云,人有旦夕祸福”,追求美好的人生历程也赋予了我们生老病死,愁苦劳烦的生命追旅。我娘自今年年初就感觉身体不适,她隐瞒了病情,没有告诉我们,直到咯血,她才自己去医院拍了个片,医生建议她去昌乐复查确诊,我就领着俺娘去了县中医院做了CT,我送我娘坐上车回家后,我自己拜见了卢医生,他告诉我,我娘已是肺癌晚期,患了不治之症,前景不容乐观。我回到家后就问症求药,我买了一些枇杷露,秋梨膏,用铁树,大红枣、半枝莲和白花蛇蛇草为我娘熬草药(治癌奇方),让她喝,为我娘缓解肺部咳嗽和病情。直到我娘后来摔倒了,我们就把娘送进了医院,对于不治之症,只能是对症治疗。我娘前后三次入院,最后一次住了近一个月。人间自有真情在,很多人去探望了我娘,同学 带着钱,捎着礼品探望了俺娘,那时俺娘病情加重,同学给了很多嘱咐和要求,哪怕让娘多活一天一秒,哪怕减少一丁点儿的病痛,都要全力以赴,甚至承诺了缺钱就找他,想办法把娘的病治好。 同学说是昌乐有一个疑难杂症的专家, 专家来我家后,给我娘开了药方分文不取,还陪同着抓了药,一位同学专车接送,还自掏腰包替我花销。其实我娘已经水米不进了,我为她喂了些药,专家说过,只要能吃上三副草药就能吃饭,可是,我娘只是勉勉强强地吃了一副,其实她的很多器官的功能在衰竭,已经进入了垂危时段,我娘安详地躺在床上,没有痛苦,进入了无意识状态。我们姊妹仨也全天候轮值,伺候着俺娘。到了二十二的下午,我娘平躺在床上,呼吸已不再均匀,我们就含着泪给俺娘换上了寿衣,抬在堂前,到了三点四十分,俺娘就停止了呼吸。此时天空飘起了小雨,外面也此起彼伏地响起了礼炮,原来那天是财神爷生日。我娘在人世间生活了70年,短暂的七十年啊,让我们深痛不已,我姥爷走的时候是八十八,我姥娘离世也是八十三岁的高龄了,我们一直坚信俺娘有长寿的基因,感觉俺娘能活到100岁,然而俺娘七十岁就离开了我们,我们是多么心有不甘啊,俺娘18岁就嫁给俺爷,俺爷已经是26岁的人了,年龄相差九岁,我娘也就是贪恋俺爷的木匠手艺能养家糊口,那时候俺家虽然有台手摇留声机,家庭情况也好不了那里去啊,在那个粗粮淡饭,缺油少盐的年代,谁家没有大家也没有,都在艰难度日。1964年,我大姐降生了,两年后我二姐降生了,1968年我也呱呱坠地,后来又添了一个妹妹,我家成了一个大家庭。到了84年的冬天我大姐结婚了,是坐着自行车迎着风雪走的。到了90年,我二姐结婚了。而我直到2006年才结婚,结婚的时候已经是39了。我觉得特别亏欠俺娘。俺娘就我这么一个独生子,我真的让她操碎了心,牵肠挂肚地活了半辈子。我考上了技校后,转成国家正式工人,吃上了公家粮,说媒的人真的踏破了门槛,我也不知道自己脑子断了哪根弦,愣是不答应,让俺娘生了不少气。直到1997年由于企业改制我自己下了岗,从此步入了散落的人生之旅,过着颠沛流离的生活。我活得是那么的阴差阳错,简直成了笑谈。在长久的岁月里,是俺娘为我点燃了一盏不灭的心灯。我是一个缺失生计能力的人,连生活都保障不了,谈何婚娶,焉知未来。我就生活在社会的夹缝里,只知道读书学习,简直成了神经病,是我娘对我不离不弃。在我的人生历程中,俺娘一直跟我心灵相通,守护着我,1999年我流落到南流泉,每天去的地方就是图书馆,生计无依,当我为吃饭犯愁的时候,俺娘差上人给我送来了油面,2005年我流落到东营,差点丢了性命,我娘竟能坐着车去东营,在一个陌生的城市找到了我。我娘是一个有神灵的人。我问她为什么能知道我,她总是笑而不答。2008年,我跟摩托车撞在了一起,当我跳起的一瞬间,摩托车不减速地、不偏不倚地从我胯下冲过,我却毫发未损,我问我娘,我娘说我被神仙拉起来了。我经常陷于困境,却总有人施援,基本上顺风顺水,我很感激那些帮助过我的人,可我也一直以为是我娘托神灵在冥冥中帮扶着我。说来话长,那是1980年,我娘36岁的那一年,由于生病信奉了天宫,6月28安排了香案,一直伺候着诸多仙灵。还敬奉着狐老仙师,能给人看病,在当地很有口碑。伙伴们说我娘是“神婆子”,可我一直很敬重我娘。我娘慈祥和蔼,良善为怀。她确实在为世禳灾祈福。她过世的那天晚上显了灵,她入土为安的那一天晚上也显了灵。
  我娘真的去了天宫,过着五彩祥云的生活,我对此深信不疑!本来是酷热未减的初秋,在她出殡的那一天,从清晨就零星星地飘着雨花,我们守候着娘的棺木,一点也不受罪,到了俺娘的娘家人来的时候,一阵大风把俺娘的遗像吹落,等我们扶好,天空就下起了了瓢泼大雨,水流成溪,长空大地一片明净。亲朋好友、老少爷们也纷纷献祭。感谢你们,感谢大家!逝者安息,生者坚强!感恩的心,是灿烂的星辰,布满了美丽的夜空,散漫着最耀眼的光华。
  白幡飘摇,哀乐低回,我们把我娘送到东岭刘氏坟茔,算是入土为安了。俺娘走了,说起来是阴阳两隔,即便她生活在五彩天宫,已是天涯路远,难得再见,只有的她音容笑貌,在我的灵魂里开成了一朵静美的白菊。娘啊,是你把我们养育成人,拉扯了我四十六年,母子的半世情缘,是我人生中最宝贵的时光,你为我十月怀胎之苦,我是吃着你的奶,喝着你的血长大的,离开了你温暖的怀抱,是你扶着我蹒跚学步,是你教我牙牙学语,你看着我从小到大,你看着我成家立业,你为我鞠躬尽瘁,你为我牵肠挂肚……,娘啊!真的好怀念牵着你的衣襟的日子,你给了我无尽的欢乐和忧伤,一切的一切都是生命中不可少的安排,是我人生最崇尚的体验,震撼灵魂,弹拨心弦。你给我的教谕和训诫,给我的关爱和体恤,无时不丰沛了我的意念和情感。娘啊,现在我已长大成人,有了自己的家庭,一切的尊荣和梦寐都是你赐予的我的呀,娘啊!你是我心中的女神,是你让我成长为一个情感丰富、意志坚强的人,娘,我是你们生命的延续,我要照顾好我的老父亲,你安心地去吧,娘!人生是短暂的,而生活是漫长的,生命只是一段历程,本身的内涵和外延是不可磨灭的情愫,我要珍藏着这段至为崇尚的母子情分,把你的孙子抚养成人,了却娘未竟的夙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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